[비즈한국] 有些食物,是因为看了李斗镐老师的漫画而变得更加喜欢。比如让豆芽(Tto-mae)着急的毛毛(Meotori)蜂蜜药果、车孙喜欢喝的杂菜汤饭、加多齿的鱼粥、林巨正的那一坛浊酒。我那比同龄人更显老派的口味,八成都要归功于他的漫画。我怀着万分期待向他请教“美味”之道,没料到回答却十分淡然。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得挺好。”
那个出生于1943年、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食的人。又是“春荒(大麦岭)”一代。对于一位出生在光复前、对韩国战争时期的往事记忆犹新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很难得到答案的问题。但既然不能让专栏也跟着挨饿,我只能怀着搜寻草根树皮的心情四处探访,据说他确实挺爱吃牛肉的。也是,他毕竟画过《林巨正》啊。

我拜访了位于京畿道富川市韩国漫画影像振兴院的李斗镐老师工作室。他正在为毛毛上色,见我们来了,便放下画笔迎接。环顾工作室,墙上摆满了书。从《韩语大辞典》、《韩国史大辞典》、《韩国民族大百科辞典》到人文、自然遗产、传统文化、传记等资料应有尽有。这位生动再现朝鲜时代、被誉为“会加注脚的漫画家”,他的书架与民俗学者的书架别无二致。
另一面墙上排列着层层叠叠的画作。《咚得隆》、《林巨正》、《我叫张巴宇》、《毛毛道士和豆芽哥》等他创作的作品封面和插画被填得满满当当。虽然人们常说现在不仅是CG时代,更是AI生成图像的时代,但酱的味道依然要靠“手感”。他亲手绘制的画作,即便过了许久,依然引人驻足。
“因为我是平民”
虽然偶尔也有落魄的贵族,但他作品的主角大多是平民百姓。那些遭受轻视与蔑视的人,最终成为了纠正扭曲世道的关键人物。虽然他在创作时并未刻意强调民众的反抗性,但他表示,因为自己本身就是平民,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
平民是那种一起煮饭、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饭的人。当贵族们一人端着一个方正的交子床(餐桌)时,平民——也就是他作品中的人物,无论是在茅草屋的火炕上,还是集市酒馆的客房里,都会共用一张矮脚盘或围桌。漫画《琪拉拉的工作》中曾说吃饭是“延续生命的工作”,对这些人来说,饭桌是共同延续生命的纽带。

他在母亲的饭桌上学会了做人的道理,在没东西可准备的独居房里懂得了饥饿的滋味,因此他在每部作品里都画上饭桌,把人们召集在一起。即使餐桌不丰盛,也没有人会挨饿。哪怕只是一起喝过一碗水的人,也能一起扛起锄头,翻山越岭。
“没有吃饱,人就会变丑陋”
“必须大家一起吃,不能让任何人挨饿,这才是家人,才是共同体。”这种想法或许是他那一代人的共同认知。李斗镐所属的漫画家钓鱼聚会“深水会”,曾于1987年和1990年遭遇水灾时,捐赠了数额可观的救灾款。
“其实并不是为了显摆。吃,确实是生活的根本。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水灾),我们就在想‘那些人会不会挨饿’。想着我们要尽所能去做,不让人们挨饿。我自己也经历过,如果没东西吃,人会变得丑陋。所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吃饭的问题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只有这样,道德感才会产生,和平才能维持。”这正是那种一起吃过饭、一起熬过饥荒年代的作家才有的思想。
深水会的追忆
当我们转场到富川上洞的一家烤肉店时,我问老师是否不喜欢吃淡水辣鱼汤。因为他曾把垂钓后翻过帽子煮出的淡水辣鱼汤画得那么美味,原本想着下次可以邀请他一起去吃。我也好奇,作为资深钓鱼爱好者的他,为什么没把淡水辣鱼汤选为他的灵魂美食。他的回答依然离不开那个饥荒年代,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他垂钓的故事。
在洛东江入海口长大的他,小时候就跟着哥哥们学会了钓鱼。他几乎去遍了所有的钓鱼点,在漫画家钓鱼聚会“梯子会”、“深水会”、“腥味会”中,他参加了“深水会”和“腥味会”这两个组织。由创作了《机器人Zzippa》和《鬼怪斗篷》的已故申文秀老师牵头成立的深水会,已经持续了近四十年。他们甚至曾打算凑钱买下钓鱼点,足见他们对垂钓的热爱。时光流逝,尽管成员们已陆续离世,但他们的第二代依然在收集先辈们的作品举办联合展览等,延续着有意义的活动。

从申文秀老师留下的关于深水会钓友的记录来看,他将李斗镐老师描述为“姿态最帅、真正的钓鱼人”。老师在2009年接受《钓鱼春秋》采访时曾说,因为不想把喜欢的钓鱼变成工作,所以无法创作钓鱼漫画。尽管如此,他还是将钓鱼和漫画的共同点联系到了“屁股论”上,意指这两者都是要靠“屁股坐着”去完成的工作。
漫画是用屁股画的
他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正式创作以朝鲜时代为背景的历史漫画。为了再现韩国式的情绪和民俗之美,他付出了不懈的努力,甚至被戏称为“大褂(Baji-jeogori)漫画家”。虽然他在回顾自己的人生时说“无知则勇敢”,但那其实是作家极其强烈的执着与信念。从2001年起与李贤世作家一起开启“地狱营”,想要传达给后辈新人作家的,正是那种执着吧。
即使现在,他依然会仔细剖析自己以前的作品。他说,虽然画得比谁都久,但单看作品本身却感到羞愧,觉得当时应该更加投入才对。尽管他说现在只是在“玩玩”的水平,但依然坚持坐在那里画画。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所流露出的向上心,为那些不成器的后辈们提出了深刻的命题。
就像金永南的诗《秋天的破虏湖》中吟唱着老师常去钓鱼的破虏湖风景一样,老师似乎即便成就了巨大的湖泊,也不满足于现状,有着想要容纳万物的更大“衣兜(心胸)”。

我把烤好的肉夹到盘子里递给他,老师问道:“真的不喝酒吗?”因为父亲爱喝酒,我曾觉得酒是仇人,但我只听进了他“虽然爱喝但从没喝醉过”的半截故事,所以没好意思点酒。我赶紧用了从他漫画里学来的话回应道:“此乃苦思冥想后的渴求。”随即点了马格利米酒。一块肉,一碗浊酒。这果然也是从他漫画里学到的风流。
李斗镐老师1943年出生于洛东江口庆尚北道高灵,是家中三男一女中的老幺,直到韩国战争爆发那年都生活在那里。小学二年级时搬到大邱,一直在那里读书。他从小就展现出绘画天赋,横扫了各种写生比赛。当时,他遇到了终身的老师、美术教师南武午。跟随老师的脚步,他很早就决定走美术这条路,白天在画室画画,晚上去学校上课。从初中二年级开始,他接连发表了《吹笛子的人》(1958)、《路》(1959)、《灯火》(1959)、《向着太阳》(1959)等漫画,成为职业作家,但他对美术梦想的追求从未动摇。就这样,1964年他考入了弘益大学西洋画系。
进入大学后,他曾想切断漫画工作专注于学业,但生计成了束缚。退伍后,他从中途退学,投身漫画家朴基正门下,学习漫画故事构思与导演等技法。这也是他将南武午、朴基正两位老师视为终身导师的原因。
从1969年开始,他在漫画界纵横驰骋,但对于“未走之路”的空虚感却日益增长。这也是因为当时的漫画创作多是翻拍外国电影、电视剧或日本漫画。虽然手艺精湛的他也能画好这类漫画,但内心的空虚却始终无法消除。最终在1978年,他将正在连载的作品交给韩熙宰作家,自己专心学习了两年绘画。他回顾这段时间是对于美术的“解冤”。整理好那段焦虑的心情回到漫画界后,他沉浸在历史漫画的创作中。每一部作品都凝结着对韩国漫画形式与内容的思考,就这样,老师成了“大褂作家”。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能从他的漫画中领略到那份醇厚的民俗之味和我们语言之韵的原因。
老师从1997年开始在世宗大学教书时发起的暑假漫画合宿训练“地狱营”,老师本人也会在亲自赶稿的过程中向学生们展示完整的手工绘制原稿的过程。在口碑传播下,这已成为所有漫画学徒的年度盛事。在《青少年保护法》风波严重侵蚀漫画界的时期,他担任了韩国漫画家协会会长、守护漫画表现自由非常对策委员会共同委员长等职,扮演了韩国漫画防波堤的角色。尽管他不习惯出头,但总是在韩国漫画最需要的地方坚守着,是后辈眼中“我们永远的老师”(在世宗大学退休时制作的致敬纪录片标题)。
自从转向描绘我们自己的东西后,老师接连创作了《暗行御史许风大》(1980)、《我叫张巴宇》(1983)、《背摔》(1984)、《独眼与旅人》(1984)、《道士,道士,我们的道士》(1984)、《杂碎》(1985)、《毛毛道士》(1985)、《咔哒咔哒》(1986)、《咚得隆》(1987)、《林巨正》(1991)、《斗双手》(1993)、《据说》(2008)等数不胜数的作品。然而,这位八旬高龄、当之无愧的大师依然对绘画充满野心。看着他摊开墙上挂着的画和装订好的旧作反复推敲的样子,让人真切感受到了老师的作品究竟源于何种程度的执着。
作者徐赞辉(音译)是一位漫画专栏作家,一直从历史背景出发,探索并梳理漫画及其周边文化的流向与关联。1998年起运营漫画信息社区“漫画人”,并为《韩民族日报》、《周日新闻》、《仁川日报》、《国防日报》等多家媒体撰稿。另一位作者宋河媛(音译)是公共文化开发中心UR Art的代表,目前运营着代用漫画专业书店“Home-tong”。她既是文化策划人,也是漫画研究者,同时担任圣公会大学新闻放送系兼职教授、衿川文化财团理事等职。在“漫画家的灵魂美食”栏目中,旨在通过韩国代表性漫画家们喜爱的食物,共同审视作家的生活与作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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